AI算命:千億市場的好生意?

2019-12-12 10:09 來源:互聯網

AI算命:千億市場的好生意?

 

作者| 余洋洋   來源|CV智識(ID:CVAI2019)

很多人明知被騙,卻依然甘愿掉入AI算命的陷阱。

張雨是一名失意的待業90后,回家備考公務員的日子里,網上五花八門的占星算命軟件成了她釋放焦慮的一個情緒出口。

最瘋狂的時候,她把十幾種AI算命軟件的結果和各路“大師”的算命結果綜合在一起,逐一比對分析,她熱衷于找到這些結果的共同之處,正向的心理暗示讓張雨感到寬慰,而一些共同的癥結則讓張雨更加確信,自己的問題出在了哪里。

一個有利可圖的灰色市場由此催生,并且火爆一時。在一些廣告宣傳和賣家口中,AI算命是今年現象級、刷屏級的全網爆紅產品,它是“古典周易和人工智能的完美融合”,不僅可以幫助平臺引流,還能“躺著賺錢”。

一波已封,一波又起,AI算命軟件仿佛“打不死的小強”一般層出不窮。封殺潮下,頂著紅線高歌猛進的AI算命,到底是真實可信的周易online?還是又一個頂著AI名頭的技術騙局?

甘愿被騙的人

和張雨一樣,很多年輕人都或多或少使用過AI算命軟件,甚至不乏從事人工智能相關工作,諳熟AI技術本質與產品邏輯的產品經理、算法工程師。

大同小異的模糊化描述,放在每個人身上都有類似的效果,但人們喜歡這樣的心理麻醉劑。只要有焦慮,就永遠有占卜的生存之地。

二十出頭的年紀,張雨已經在抑郁的邊緣地帶徘徊了近6年。

仿佛被噩夢纏住了一般。從6年前高考失利的那一刻起,她的人生就沒有順利過,與家人不和,和父母之間持久彌漫的炮火;在前途無限、發展得越來越好的名校同學們面前抬不起頭來;因為長期封鎖在自己的世界里,不擅與外界溝通,僅有的幾次求職經歷也無一例外地失敗。

為了自救,她幾乎嘗試了所有可能有用的方法:按照醫囑服用處方藥,求助心理咨詢師,拜訪藏匿在都市角落里的,占星,算命……科學解決不了的煩惱,她轉而向玄學求助。

畢業之后,張雨一直在家待業準備考試的同時,占星、算命成了她排解焦慮的一大出口。“大師”看相的價格普遍偏貴,而且“大師”的水平參差不齊難以信任,今年火爆的“AI看面相”軟件引起了張雨的注意。

最瘋狂的時候,她把十幾種AI算命軟件的結果和各路“大師”的算命結果綜合在一起,逐一比對分析,“年輕人不都這樣嗎?”

她熱衷于找到這些結果的共同之處,“天資聰穎,性情溫厚,人品正直……”諸如此類正向的心理暗示讓張雨感到寬慰,“敏感,多疑,情緒化,重情累己,貪圖享受……”而一些共同的癥結則讓張雨更加確信,自己的問題出在了哪里。

AI算命幾分真實幾分虛假,張雨不是不知道,但她依舊樂此不疲地切換著各種占星、面相測算軟件,“看到身邊的同齡人都比自己發展的好,不知道自己未來會怎樣?傊谧蠲悦W顭o助的時候,通過算命給自己一個方向吧。”

明知被騙,卻還是愿意繼續,算命能給人一種心理上的安全感,而AI算命則能將人們獲取這種安全感的成本降到最低。

王宇在一家AI獨角獸從事產品經理的工作,即使是諳熟AI技術本質與產品邏輯的他,無聊時也會下載幾款AI算命軟件來測一測自己的運勢,“個人報告的卦象描述非常貼合自己的情況,和朋友的匹配報告可以當參考,總之還挺用心的。”

王宇的手機里安裝著好幾款AI算命軟件,他選擇AI算命而非“真大師”的理由很簡單——便宜,找人算命通常要花費幾百乃至上千不等,一個AI算命軟件幾十塊錢就能解決,反正不過是求個心理安慰,花大價錢買并不劃算。

有趣的是,CV智識發現,不論是像張雨一樣的學生、教師、白領,還是像王宇一樣從事人工智能相關工作的產品經理、算法工程師,大都曾嘗試過AI算命、占卜。大多數人無非是抱著娛樂和求個心里安慰的心態,有的人甚至“算了就忘了,就是算的時候很開心,至于到底準不準,后面也沒有去想、去驗證過。”

有行業內人士甚至認為,如果不是算命本身的合法性存在質疑,AI算命不失為一個有剛需、有市場的落地場景。“只要有焦慮,就永遠有占卜的生存之地,而AI算命恰好能在盡可能不丟失準確性的情況下,把占卜的成本降到最低。”

算命的本質是AI?

為什么AI算命具有一定的可信度?多位從事算法和數據相關工作的人士告訴CV智識,易學尤其是西方占星學的推導過程本質上是統計學,現階段的AI也是建立在對大量數據的統計、分析的基礎之上的。

周易解卦的邏輯可以用AI推算出來,AI算命是有“依據”可循的。

“我們可以把算命的過程理解為:用一套算法,加上一些可以獲得的常數,比如你的出生年月日地點等信息,來預測你大致的人生軌跡,雖然準確率不可能達到100%,不過只要達到一定的準確率,比如80%或者90%,結果便是有參考意義的。”一位AI公司的研究人員向CV智識解釋了AI算命的原理。

“比如那些晚婚的,28、29 歲還母胎單身的,基本都逃不過某幾個相位,命中率90%。”該研究人員舉例稱,算命是有規律可循的,而AI則可以通過學習這些規律做出盡可能正確的預測。

所以說算命的本質其實是AI?

不盡然。

易學的兼容并包,包羅萬象,可以被理解為一種極致復雜的算法,一種“強人工智能”。

易學最大的特點就是“易”,并不是公式那樣就可以了,并不是固定的公式,甲木可以代表直立的樹木,可以代表電線桿、第一名、老大等很多意象,問題是在具體算命過程中要取哪一種代表事物,算命者的個人經驗和判斷十分重要。人工智能可以算準一些東西,但是難以替代人在易學運用中主觀能動性。

即使是在數據充足的情況下,依靠人工智能實現推導,會是一個相當大的工程。在得到充足資金和人力支持的情況下即是可行的,但如何能收集到這么多卦象和八字數據,則涉及個人隱私問題。

理想狀態下的AI算命,在技術上難以實現其準確性,目前AI只能實現最基礎的推導。

人工智能真能看相?面部掃描主要是通過讀取臉上的特征點以識別身份,通過膚色和其他細部特征輔助判斷性別、疾病等有可能,但用來算命則并不具備科學依據。

一名AI算法研究人員告訴CV智識,這樣的程序開發門檻并不高,幾千塊錢的外包服務就能很快開發出來,“而正經AI公司的研究員,也沒有人開發這方面的產品,除非是私下自己開發著玩兒。”

CV智識查詢一家“AI看面相”公司的工商信息后發現,該程序運營主體“杭州自在前行信息科技有限公司”僅有兩名股東及代表人,注冊資金不超過50萬元,除此之外再找不到更多的信息,更沒有AI算法崗的招聘信息。

可見運營一家“AI算命公司”的成本極低,且這類公司根本沒有算法工作人員,在市場上,一名算法工程師的年薪就能達到50萬左右,更不用談這家公司真的使用了AI技術。

總得來說,目前市面上的AI算命軟件普遍只是運用了人臉識別技術,并沒有真正掌握易學,同時在資金和數據上也難以得到資本的支持和官方的認可,并不具備真正的“算命”能力。

千億市場的好生意?

那么在技術難實現,并且資本不看好,官方不支持的情況下,AI算命還是一門好生意嗎?

中國青年報社會調查中心曾對2033名受訪者的調查顯示,70.3%的受訪者稱身邊喜歡星座文化的人多,其中16.0%的受訪者覺得非常多。

日程安排、心理態度、職業規劃、婚戀交友乃至專業選擇,調查顯示,都有至少20%以上的人要聽從星座的指引。

 

尤其是當風水命相、八卦測字、周公解夢這些上個世紀的套路,與網絡熱點綁在一起,搞起“AI賦能”、“私域流量”,年輕人“為命運充值”的心就蠢蠢欲動了。

理想狀態下的AI算命,技術難、成本高,并且要想取得合法性幾乎不可能,市場上的AI算命軟件依然運轉得如火如荼,離不開當代人尤其是年輕人對占星、算命的“迷信”。

或許即使用戶們都非常清楚,自己每一張找準角度被人臉識別的照片和鄭重輸入的姓名生日,最終只不過是得到了一句吉祥的胡言亂語,以及一條因平臺信息泄露而被有心人利用的詐騙短信。

但是至少在焦慮盛行的當代社會,大家都不愿意失去“寄托”這份禮物。 

當下市場上的絕大多數AI算命軟件,與其說是賺錢,不如說是在打著AI的幌子騙錢。

CV智識使用網上的AI算命小程序后發現,AI算命有自己的吸金套路,并逐漸形成了一條分工明確的生意鏈。與正經AI公司賣軟硬件產品、服務客戶的賺錢模式不同,AI算命賺錢,靠的則是獲取私域流量、分銷、付費解鎖這些套路。

不少AI算命都以免費來吸引用戶。CV智識在一個名為“AI面相”的微信公眾號里輸入照片,很快便生成了分析報告,但解鎖報告需要支付9.9元,并且這份報告是不完整的,如果想進一步了解感情分析、事業分析等子報告,需要額外付費19.8元。

以上還不夠,如果你想獲取更加詳細的年運勢報告、辟邪消災方法等,需要支付高達98.8元的費用。無止境的解鎖,儼然一個無止境的吸金窟窿。

當智能化的噱頭和互聯網盈利模式珠聯璧合,“AI+算命”似乎有潛力成為一個高盈利的人工智能賽道,亦或開發成一款足以代替算命先生這份工作的成熟產品。

一些行業大佬們已經做到用AI“賦能”算命行業,實現流量變現、生態閉環,融資無數,甚至不乏紅杉等頭部投資機構青睞。

截至今年12月,據天眼查、IT桔子等數據顯示,占卜算命賽道中已經融資的項目已超過50個,其中完成A輪融資的項目為9個,Pre-A輪2個,天使輪19個,種子輪4個。獲得千萬融資以上的項目有9個。

結語

問題是,即使大眾心甘情愿“受騙”,AI算命始終無法擺脫政策環境和商業的雙重高墻。

今年初,就有一批知名占星算命大號被封,到了年底,各式各樣的面相研究、AI看面相軟件、小程序已近乎全部被封。

封禁的理由毋需多言,占卜、命理本身就自帶爭議。即使披上了前沿科技的外衣,AI算命也只能和算命一樣游走在灰色地帶,無法發展成為一門光明正大的生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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